本报记者 张世光
他教数学，也教体育。
他是老师，也是图书管理员，还是奖品管理员。
到访这所乡村学校的人曾发出感慨：这位老师不太像老师，但他教的孩子真像孩子，健康、快乐，无论成绩高低都乐观开朗，对未来充满希望。
他叫高大义，是黑龙江省大庆市肇源县超等蒙古族乡学校（以下简称“超等学校”）的中学老师，也是2026年“龙江最美职工”。
孩子们总是亲切地叫他“大义老师”。
高大义在给七年级学生上数学课。杨明昊 摄
一个都不能少
2013年，高大义来到超等学校当起了初中数学老师。
这是乡里唯一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，400多名学生，半数以上是留守儿童。满分120分的数学试卷，有的学生只能拿到个位数。数学课上，高大义特意安排成绩差的孩子坐在成绩好的同学身边。
“学不会就把答案抄一遍，总之不能让他‘干坐着’，更不能睡觉。”高大义说，哪怕这个孩子最后数学成绩依然不好，“不放弃”的意义也不一样。
不被放弃的也包括小华（化名）。
小华有智力障碍，由于行为举止异于常人，遭到个别同学“另眼相看”。时间一长，她变得脾气暴躁、口出脏话。
为了帮小华走出困境，高大义向学校申请了一段走廊，让小华每天负责清扫，并拜托教导处主任夸她擦得干净，还因此给班级加了分。渐渐地，小华变得温和有礼。现在，每逢节日，她都会给高大义发微信送祝福。
2006年，大学毕业后，没能实现当设计师梦想的高大义，起初是带着有些“拧巴”的心情走上讲台的。
寒冬腊月，孩子们总是提前跑到教室把炉火点燃，当高大义顶着寒风，骑20多公里摩托车赶来上课时，冰凉的大手立刻会被一双双伸过来的小手捂住。
那一刻，他的内心豁然开朗：自己被这里的孩子真切需要着。
高大义用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的劲头，让全乡成绩倒数第一的班级，变成了数学第一、语文第三。
“高老师这人，太好了。”今年72岁的吴加祥是超等学校九年级学生吴艳敏的爷爷。在老人记忆中，大义老师经常来家访，而且每次来都不空手。
20年来，高大义骑着摩托车走访了1500余名农村孩子的家庭。
“如果不去家访，就不知道孩子各种表现背后的原因是什么。”在高大义看来，家访有利于找到因材施教的方法。
一位学生的爸爸刑满释放后，专门来学校感谢高大义对孩子的照顾，“如果没有大义老师，可能我没出来，孩子就进去了。”此时，他的孩子已毕业两年。
土坑里练排球
中考临近，每天早上6点，高大义都会从他租住的、与学校一墙之隔的车库出发来到学校，带领几位毕业班的学生练排球。
高大义在县城有楼房，但为了每天早晚带孩子们练球，他专门租了这间20平方米的车库，一年租金4000元。
高大义想让这几个成绩不理想的孩子通过排球特长考上高中。“往届就有孩子这样上了高中，后来还上了本科，现在已经是国家一级运动员。”高大义说，不是每个孩子都能“打高分”，但每个孩子都得有出路。
早在2009年，高大义就开始尝试“体教结合”——不仅为了练特长，更是为了让精力过剩的留守儿童平稳度过青春期。
试过足球、篮球等多项运动后，他最终选择了排球。
高大义教排球的方式有些不同，他让孩子们在场上的6个位置来回轮换——谁都能当耀眼的主攻手，谁都得当甘为人梯的“二传手”。
“这和人生一样，每个人都有‘高光’时刻，也有‘背光’时刻。”高大义用这样的方式，让少年们学会理解、团结和包容。
2009年，在无场地、无器材、无资金的情况下，高大义组建了学校第一支排球队。旧网、破球，都能对付着用，但场地是个问题。
最终，他找到了村里挖土后形成的一个大坑。这个土坑成了最初的训练场地，从这里出发，高大义带领孩子们先后获得全省中学生排球锦标赛季军、全省学生运动会排球项目季军的好成绩，同时还培养出了5名国家一级排球运动员。
2023年，奥运冠军、前国家女排队队长惠若琪看到高大义带学生打球的视频后，专程来到学校捐建了两块排球场地。从此，农村娃们也有了鞋底一蹭，地面就“吱吱响”的球场。
在高大义看来，获得好名次、培养出高水平运动员都不是最重要的。重要的是从一年级到九年级，所有孩子都开始打排球，爱上了运动。
“做自己的冠军”
北方的3月还有冰雪残存，二年级的周启明却穿着一件短袖T恤在学校里“晃悠”。这件T恤是高大义奖励给他的，原因是他能垫200个球了。
每到课间，总会有孩子来找高大义借排球，还有人来兑换奖品：读书、打球，都能换奖品。
毛绒玩具、运动服、文具、跳绳……高大义的办公室就像一个“藏宝库”。社会各界得知高大义和学生们的故事后，捐来了大量物资。高大义并没有将这些物资直接发给孩子们，他希望孩子们靠努力赢得这份奖励。
五年级的赵宇超因为看了40本书，得到了一次换奖品的机会。他用这个珍贵的机会换了一双儿童皮鞋，回家拿给妹妹穿。
高大义还兼任学校的图书管理员。他管理的图书室筹建于2009年，堆满了各界捐赠的图书。图书室一角有一个黄色的袋子，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纸，整张的、半张的，甚至还有一角的……这些都是孩子们自制的借书条。
高大义强调，在这里借书不用打卡、不做手抄报，读后感愿意写就写，不想写也不勉强。
自由松弛的氛围反而收获了意外之喜：学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参加作文竞赛，获得了一等奖；他教过的一个22人的班级，有14人考上了本科。
“老师，我们排球比赛进决赛了。”上高中的孩子给高大义发微信汇报。
“老师好，我得了一等奖进了国赛，要去上海比赛了。”一名学生在参加第19届中国大学生计算机设计大赛（高职高专）黑龙江省赛后，第一时间向高大义报喜。
多年来，高大义一直在追踪学生们的去向，他想知道自己的教学方法，能不能让孩子“做自己的冠军”。他有一枚表扬学生用的小红花，上面写着：做最好的自己。
高大义每年还会给学生过两次集体生日。
“我从来没吃过自己的生日蛋糕，以前都是别人过生日，我跟着吃蛋糕。”学生刘思宇不久前第一次吃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。
吃完蛋糕后，他把用过的小叉子用面巾纸包了好几层，放在家里柜子的最深处。
“看到这个叉子，我就会想起当时的场景。”刘思宇一字一句地对记者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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